紐約時報:金正恩健康狀況成謎,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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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朝鮮領導人金正恩(Kim Jong-un)以往從未缺席過的一件國事,那就是每年4月15日前往錦繡山太陽宮,紀念他的祖父——這個王朝政權的締造者——的生日。金正恩的祖父和父親的遺體都停放在錦繡山太陽宮的陵墓裡。

所以,金正恩缺席今年的紀念活動,引發了人們對其行蹤甚至健康狀況的猜測。總部位於首爾的網站“每日朝鮮”週一援引朝鮮內部未具名信源報導稱,金正恩4月12日接受了心臟手術,目前正在恢復中,之後,各種傳聞更是喧囂塵上。

週二,韓國官員對上述報導的準確性表示了懷疑。韓國總統文在寅(Moon Jae-in)的發言人康瑉碩(Kang Min-seok)說,韓國“迄今未監測到朝鮮內部有任何特殊跡象”,這是一個經常用來對有關朝鮮未經證實的報導表示懷疑的措辭。朝鮮也試圖打消這些猜測。朝鮮官方通訊社週二稱,金正恩週一向勞模贈送生日禮物,並向古巴國家主席發了一封生日賀信。但這類聲明並不一定能平息傳言,尤其在一個這麼多權力集中在一名領導人身上的核國家。

朝鮮官方媒體週四公佈了一張在平壤錦繡山太陽宮舉行紀念金正恩祖父金日成誕辰活動的照片。照片上沒有金正恩。Korean Central News Agency, via Reuters

現年36歲的金正恩最近一次在朝鮮官方媒體上公開露面是在4月11日,當時他主持了執政黨勞動黨的政治局會議。朝鮮高層領導人離開公眾視野數周並不罕見。但最高領導層在首都平壤的內部運作一直是如此之神秘,以至於領導人消失的事情總會引起分析人士的注意,他們從中尋找朝鮮內部出現問題的跡象,尤其是金正恩的健康。2011年,他的父親金正日(Kim Jong-il)去世時,外界的情報官員直到兩天后朝鮮電視臺宣佈了這一消息,才知道了這件事。

“金正恩4月15日不去瞻仰錦繡山太陽宮,這在朝鮮幾乎是不可想像的。在朝鮮,這是近乎褻瀆神明的事情,”韓國世宗研究院朝鮮問題研究中心主任鄭相昌(Cheong Seong-chang)說。“認為他的健康出現了暫時的問題是有道理的,但如果我們說他有生命危險,那就扯得太遠了。”

朝鮮封鎖資訊的做法意味著,有關軍事叛亂或大規模政治清洗的傳言,往往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才能得到證實,一些聳人聽聞的傳聞最終會被證明是假的。2013年,金正恩下令處決了自己的姑父張成澤(Jang Song-thaek)後,世界各地的媒體曾刊登過一條離奇的報導,稱張成澤的屍體被喂給了一群饑餓的德國牧羊犬。後來發現,這個故事起源於一篇未署名的中文博客。曾被韓國媒體報導的被金正恩處決的將軍中,有些會重新出現在新的崗位上。

朝鮮媒體把該國最高領導人視作神一般的人物,很少提及他們的健康狀況。但有關猜測並不總是毫無根據。2008年,金正日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好幾個月。最終被證實他中風了。金正恩的祖父金日成(Kim Il-sung)晚年時,後腦勺上長了一個大包,但這個包從未在朝鮮媒體上的照片中出現過。2014年,金正恩本人也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一個多月,引發了各種傳言,包括他可能因為宿醉反應太厲害出不了門、患了痛風,甚至還包括發生了政變。朝鮮國家電視臺後來播放了他走路一瘸一拐的畫面,稱他“感覺不舒服”。韓國情報官員說,金正恩的腳踝上長了個囊腫,已被切除,並說有復發的可能。家族健康史也助長了人們對金家健康危機的猜測。金正恩的祖父和父親都患有糖尿病等多種疾病,他們都死於心力衰竭。

外界第一次看到成年的金正恩是2010年,當時他以父親繼承人的身份首次在一個黨內會議上亮相。他那時就已經很胖,腰圍在那以後變得更大了。金正恩也是個煙癮很大的人,近年來,他的臉經常顯得浮腫和疲憊。目前這輪猜測出現之前,韓國曾表示,朝鮮於4月14日在其東海岸發射了短程巡航導彈,作為金日成誕辰慶祝活動的一部分。雖然金正恩以前參加過類似的導彈試驗,但朝鮮官方媒體沒有對這次發射進行報導。它也沒有報導平壤是否在4月15日紀念日前夕召開了勞動党官員的年度會議。

這兩個報導的缺失都極不尋常。一些分析人士說,朝鮮可能因為新型冠狀病毒大流行而取消了今年的全國大會。但朝鮮的橡皮圖章議會——最高人民會議——在4月12日舉行了會議。

金正恩最近一次在朝鮮官方媒體中公開露面是4月11日,當時他主持了執政黨勞動黨的政治局會議。Korean Central News Agency, via Reuters.

“每日朝鮮”援引一位元匿名消息人士的話說,金正恩4月12日在專為金氏家族治病的香山治療所接受了心血管手術後,謠言愈演愈烈。該網站稱,金正恩正在治療所附近的一座別墅中康復,但大多數從平壤叫來的醫生已在一周後回到了首都,因為金正恩已恢復得差不多了。香山治療所位於首都平壤北部的妙香山下。“每日朝鮮”是韓國專門報導朝鮮的眾多互聯網新聞網站之一,這些網站往往讓脫北者當記者,四處搜尋有關朝鮮饑荒、洪水和非官方市場活動的消息。但這些媒體的許多報導相互矛盾,有些從未得到過證實。

有關金正恩健康狀況傳言的寓意不容小覷:這個核國家的領導人突然去世後會發生什麼?金正恩已經處決或清洗了所有可能挑戰他權力的人,包括他的姑父。

金正恩還太年輕,孩子遠未成年,無法延續自“二戰”結束以來一直統治著朝鮮的金氏王朝的統治。因此,分析人士把注意力集中在金正恩的妹妹金與正(Kim Yo-jong)身上,她已陪同金正恩與韓國、中國和美國的領導人見過面。

金與正現在以哥哥重要助手的身份出現在公眾面前。上個月,她以自己的名義發表了一份攻擊韓國總統辦公室的聲明,稱青瓦台“低能”。她在上個月的另一份聲明中透露,特朗普總統曾給金正恩寫了一封信,表達他願意説明朝鮮抗擊新冠病毒的意願。金與正稱,特朗普的信“判斷力正確,是像樣的行為”。

“最近幾周,她已把自己定位為朝鮮的公眾形象,是她哥哥的發言人、幕僚長和國家安全顧問,”塔夫茨大學弗萊徹法律與外交學院的朝鮮問題專家李成允(Lee Sung-yoon)說。“她是王位的自然繼承人,金氏政權更像是一個王朝,而不是一個共和國,”李成允補充說。“對金與正以及維持金氏政權的前景有利的是,她在朝鮮國內和國外都是一個眾所周知的人物。”

但首爾慶南大學遠東研究所的朝鮮問題專家李炳哲(Lee Byong-chol)說,朝鮮根深蒂固的男性主宰精英層會認為,該國很難接受一位年輕、缺乏經驗的女性領導人。因此,朝鮮政府目前的二號人物崔龍海(Choe Ryong-hae)可能會填補金正恩去世後造成的權力真空。

2018年,金正恩的妹妹金與正陪同金正恩在新加坡與特朗普總統見面。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無論發生那種情況,平壤出現一個新領導班子可能會預示著朝鮮半島的新一輪緊張局勢。最高領導層的更迭總是會引發武器試驗等軍事挑釁,或對高級將領和官員的血腥清洗,因為新領導人要努力在國內建立自己的極權控制,並向外部敵人展示自己的戰鬥力。

“即使他今天或明天死了,我也不會感到驚訝,”李炳哲說。“我們應該擔心的是,金正恩死後,朝鮮的權力將進行怎樣的調整。”

朝鮮民眾週三在金日成和金正日的雕像前獻花。Kim Won Jin/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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