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的命中克星,曾是知交好友|闲话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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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是几千年中华文化中一座耀眼的丰碑,可以说他的才华和人品光照千古。而他本人,由于十分勤奋,笔头功夫了得,留下大量的文集、著述、书信、杂记等,为后人研究他传奇的一生提供了丰富的材料。

他一生经历五朝皇帝,仁宗欣赏他,英宗重用他,神宗远离他,哲宗流放他,徽宗抬爱他。

显耀时,他官居翰林,他的夫人受邀与高太后同游;落魄时,他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几乎饿死。

五十九岁被贬至海南的儋州,是他人生最后一遭深不见底的厄运,也险些成为他生命的终章。

而对他下此毒手的,竟是一位他少年时代的好友——章惇。

影视剧《苏东坡》中的章惇

(一)少年同游,窥见天意

初出眉山时,苏东坡高中进士,大文豪欧阳修对他赞赏不已,仁宗皇帝说自己为子孙找到了为相之才。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虽在基层历练,官阶不高,但他所到之处,政绩斐然,交游天下,过得十分潇洒。

年轻时的章惇富有才华、豪爽大方,正是苏东坡所喜爱的那等人。因邻县为官,就这样相遇了。

有一次,二人结伴同游,进入一座深山,再往前就是黑水谷了,这时来到一条深涧边,上面架着一条窄木板,下面深有百尺,两面皆是悬崖峭壁。章惇是极有勇气之人,向苏东坡提出从木板上走过去,在对面岩石的峭壁上题一行字。苏东坡不肯过去,章惇以无动于衷的定力,独自走过那条深涧上的独木桥,然后把长袍塞在腰间,抓住一根悬挂的绳索,坠下悬崖,在对岸崖壁上题了“苏轼章惇游此”六个大字。

随后又轻松自如若无其事般由独木桥走回来。

苏东坡用手拍他这位朋友的肩膀说,“终有一天你会杀人的。”

章惇问:“为什么?”

苏东坡答:“敢于玩弄自己性命的人自然敢取别人的性命。”

(二)宦海浮沉,际遇殊途

宦海浮沉,苏东坡辗转京都、杭州、密州、徐州等地。

王安石主政后,以雷霆手段强推新法。一台庞大的国家机器换道而驰,在充满希望的大方向下是无数被碾压的百姓。

苏东坡心怀大爱,无法忽视黎民百姓疾苦。

政见不同,苏东坡又惯于以诗词文章大声疾呼,加之他誉满天下的影响力,逐渐引当权派侧目,继而形成剑拔弩张之势,最终酿成“乌台诗案”,苏东坡锒铛入狱。

乌台诗案 苏东坡锒铛入狱

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后,东坡被贬至黄州,做了四年平民。

在王安石当权之时,正人君子派的大臣都因进忠言而丢官,章惇这样精明能干的政客却左右逢源,步步高升。

高皇太后(英宗皇后高滔滔)摄政期间,他身遭监禁,因此及其痛恨东坡在内的“元祐党人”。

影视剧《清平乐》中的高滔滔

(三)狭路相逢,命运转移

一零九三年,高太后去世后,年轻的哲宗急于证明自己,全方面推翻旧制,甚至差一点将高太后牌位移出皇祠。

宋哲宗绍圣元年(一零九四年),章惇为相。当年苏东坡预测会犯谋杀罪的人,现在当权了。正如同他当年横过下临不测之深涧的一条独木桥,他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冒着恶魔般的怒火进行疯狂报复。

他投皇帝之所好,使之恨极了“元祐党人”。降罪、贬谪的圣旨密如雨下。

苏东坡首当其冲,被贬至惠州,是当朝贬谪到广东高山大禹岭以南的第一人。

与此同时,还有三十几个元祐期间的大臣受到降罪和贬谪。

(四)一朝得势,翻云覆雨

章惇对苏东坡兄弟严酷无情,在苏轼兄弟流放期间,都见不得他们有一个舒服的住处。

苏子由贬谪雷州时,他把子由从官舍逐出,迫得人家向民家租房居住。

章惇立刻利用这个机会,控告苏氏兄弟借用官势,强租民房。

这个案子又经官家调查,直到子由拿出租约为证,才算了事。

东坡在惠州,花光所有积蓄,建成一栋新居,与红颜知己朝云、长子苏迈、三子苏过及孙共享天伦。

不久,朝云故去,东坡再一次痛失所爱。只是他天生豁达,又参悟佛、道,借此养心而已。头已白,身多病,好在还能睡个好觉,听几句钟声。

白头潇散满霜风,小阁藤床寄病容。

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

这首诗作传入章惇耳中,他连东坡于枯槁之际的一点自怡也不能容忍,大怒:“苏某尚尔快活耶!”竟再将东坡贬至孤悬海外的琼崖儋州去。

(五)万里天涯,穷追不舍

东坡被流放到儋州,穷极苦极。无米、无肉、无医、无药、无书、无友。

九死南荒,终于遂了章惇心愿。

可东坡精力之旺盛,任是再强的打击也消磨不灭。

在海南三年,不但没有死在这里,还将这片文化沙漠变成了绿洲。

军使张中因深慕东坡才华,对苏氏父子多加照顾,拨官舍给他们居住。

章惇依然不放心,意欲斩草除根,再派与苏氏有深仇之人察访岭南。

所幸这位监察官正欲亲驾琼州取东坡性命时,听随从劝告,动了恻隐之心,只派一小吏渡海。

瘟神降临,苏氏父子被逐出官舍,张中被革职查办。

(六)浮云散去,皓月高悬

相比唐朝宰相李德裕,苏东坡又是幸运的。前者愤懑不甘地葬身于海南,而苏东坡终有在有生之年获得了大赦。

哲宗去世,徽宗登基,政局又变。神宗的皇后现为摄政太后,她如婆婆高太后一般,能辩善恶,有知人之明。

受迫害的元祐众臣皆获赦免,东坡北归。历劫归来,最大的庆幸,是他平生一片刚直的孤忠,而今终于大白于世也。

章惇遭罢相、被问罪。

后来,章惇也流放到雷州,同一地方,也轮到他租房居住。当地百姓恨此奸贼,竟无人租给他。

北宋宰相章惇画像

(后记)

章惇之子,章援,原是苏东坡任主考官时,以第一名录取的进士,算苏门学生。

因章苏恩怨,章援早已远离师门,不复拜见。

章淳遭流放后,章援怕苏东坡报复,忐忑不安地写下一封长信,递于恩师。

还在病中的东坡称赞了章援的才华,并亲笔复他,仍然认他们一个是多年的老友,一个是得意的门生。

成文参考林语堂《苏东坡传》李一冰《苏东坡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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